小故事一則－讓輸血醫學發展停滯超過一世紀的謀殺案
＜圖為正在接受小牛犢輸血的莫華及正在進行操作的德尼與助手艾莫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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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血的理論最早可見於１７世紀，已經有人想出可以用銀製的管子連結兩個人的血管來進行輸血，但最早實踐輸血的是英國皇家學院院士，理查．勞爾（Richard Lower）醫師，他主要研究心肺運作功能，是第一個觀察到動靜脈血差異的醫學研究者。經歷過數次的失敗之後，勞爾成功地先將一隻中型犬的血液放至幾近昏厥，再從兩隻馬士提夫犬的頸動脈與中型犬的頸靜脈建立連結，完成輸血過後中型犬原地復活，揭示了輸血治療的可行性與療效。
彼時英國皇家學院對於輸血的成功啟發了法國的科學界，其中最積極嘗試的就屬讓-巴蒂斯特·德尼 （Jean-Baptiste Denys），德尼出身於工匠之家，主要製造當時廣泛使用於灑水系統的水泵，出身普通的德尼卻十分有野心，在三十歲取得法國蒙彼利埃大學（University of Montpellier）的醫學學位後，立即前往巴黎展開自己的晉升上流之路。
這間醫學院的特色是勇於接受新觀念，例如我們現在所熟知的威廉哈維的血液循環理論，然而該校的學習風氣可謂是酒池肉林，學生通常剛入學兩年先學會飲酒作樂跟嫖妓，到了第三年才會開始認真念書，因此學校的名聲使德尼很難打進巴黎科學菁英的小圈圈。
據載該校畢業的醫師在黑死病流行期間，主張洗澡會打開身體毛孔而使黑死瘴氣進入身體而染病，進而建議大家不要洗澡。
有一次德尼在他私人開設的解剖課教導一群巴黎醫學院學生時，分享了英國醫師的輸血治療創舉，並解釋輸血實驗可以證明血液循環的理論，然而當時巴黎醫學院並不承認哈維的血液循環理論，巴黎大學醫學院的主流論述是，人類不同於動物，血液穿過心室那些不可見的細孔之後，會變成純粹的精神與汁液讓器官維持熱度。他們嘲笑德尼的想法荒誕無稽，德尼一氣之下把嘲笑他的學生都趕出了教室。
為了證明自己，德尼找了一位名叫保羅．艾莫黑的理髮師作為他的助手，在當時，外科醫師通常都是由理髮師兼任。他們抓了幾隻狗來進行輸血實驗，第一次他們讓捐血犬的脖子跟受血犬的大腿靠在一起，把血管割開之後用管子相連，另一根管子讓受血犬的血流進一個淺淺的碗裡，以確保流出的血跟書進去的血量相當。
本次實驗輸了９盎司（大約２５０ｍｌ）的血液，在捐血犬看起來快不行時停止了這場實驗，實驗過後捐血犬癱軟在角落，而受血犬則是生機勃勃，後來他們又抓了另一隻狗做類似的實驗。
最後三隻狗都在德尼的照顧下完全恢復正常。這個結果證明了他的觀點，也激勵了德尼，他意識到這個輸血實驗可能是讓他一夕成名的捷徑。
安端．莫華（Antoine Mauroy）是瑪黑區著名的精神病患，雖然現在提到瑪黑區總有時尚的印象，但瑪黑（Marais）法文本意即是沼澤，瑪黑區就是沼澤區，而在當時已經發展成巴黎貴族們的居住地，據莫華的妻子所說，莫華在月圓時都會發瘋，曾經有次騎兵衛隊在瑪黑區巡邏時，馬匹低頭吃乾草，結果把半裸睡在乾草堆裡的莫華給驚醒，一醒來就開始大聲尖叫，成為瑪黑區傳說中的惡魔。
亟欲出人頭地的德尼把腦筋動到這位瑪黑區尖叫惡魔頭上。
１６６７年１２月一個寒冷的夜晚，在貴族亨利－路易．德．蒙特摩（Henri Louis Habert de Montmort）的大宅邸中，安瑞．莫華被幾個人拖進來，等著他的是醫生德尼及他的助手理髮師艾莫黑，以及一隻溫馴的小牛犢。德尼認為血液可以改變物種的內在性質，認為溫和可愛的小牛犢血液可以平息莫華體內躁動不安的靈魂。
他們將瘋子莫華綁在椅子上，從右手臂抽出十盎司的血液（約２８０ｍｌ），再將小牛犢的血輸進莫華體內，大約輸了五、六盎司（１５０ｍｌ）左右，莫華的右手開始發燙，根據現代醫療知識推測，很有可能是莫華體內的異種抗體與小牛犢的血球產生排斥反應，這可能就是史上記載的第一例急性輸血反應。
雖然德尼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他們知道要立刻停止輸血，就這樣他們讓可憐的莫華在大宅邸的僕人宿舍休息。隔天莫華的精神狀態似乎有改善，他們決定兩天後再進行一次輸血治療，第二次輸了更多的小牛血進到莫華的身體，這次莫華甚至感覺到腎臟在痛。
隔天早上莫華醒來，要求找來神父告解自己的罪，神父非常驚訝於德尼他們竟然治好了瑪黑區的尖叫惡魔！
然而妻子帶著莫華回家不到兩個月，莫華又瘋了，妻子衝到德尼家，要德尼立刻幫莫華再進行輸血，德尼拗不過莫華妻子的死纏爛打，跟理髮師艾莫黑一同前往莫華的家中，一打開門就見到被綁在床上的病懨懨的莫華，旁邊擺著輸血用的器具，家門外還綁著一隻小牛，德尼心生疑竇，這個瘋子的妻子怎麼可能有錢買這些器材跟一頭小牛呢？
但禁不住莫華妻子的苦苦哀求，他們將一根細管插入莫華手臂的靜脈準備先放血，然而才開始進行，莫華就開始抽蓄，他們只能停止所有的動作，抱著滿頭問號離開莫華的家。
隔天，莫華就去世了。
瘋子莫華經過輸血治療後去世這個大新聞，讓輸血治療的反對者見獵心喜，保守的巴黎大學醫學院馬上發表了一系列反對輸血的文章，還有人指控德尼醫術不良，甚至稱他是殺人犯，試圖讓德尼與他的輸血療法身敗名裂。
為了洗清冤屈，德尼控告了莫華的遺孀，並指控遺孀收了他輸血治療反對者的賄賂，並與他們共同謀害了莫華，否則那些輸血用的器具跟小牛是怎麼來的呢？
在德尼提出各種對莫華遺孀的不利證據後，法官判決是莫華遺孀跟女巫買了砒霜毒死了丈夫，將莫華遺孀給收押，從此這個女人就消失在歷史當中。
而法官後續的宣判讓德尼傻眼了，法官不但沒有追究那些可能是德尼反對者的共犯，還宣告任何人不得在未獲巴黎大學醫學院核准的情況下進行輸血，翻成白話就是：「未來不得再進行輸血。」後來羅馬及倫敦也制定了類似的法律，自此開始輸血醫療的發展在歷史上停滯了１５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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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主要改寫自書本－血之祕史：科學革命時代的醫學與謀殺故事
及參考維基百科人物資料、獸醫的輸血醫學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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